油菜倾情

长这么大，那是我头一回见着田地里那大片大片的花。
    阳光格外的好。一片金黄像流动的华彩乐章从眼前欢快地铺泻开去，到天的那边才猛然收势，在蓝天的映衬下，灿烂得灼眼。我终于明白了三毛在周庄时看到一大片油菜花时落下的眼泪。因为，我也一度地几欲落泪。
    那个高高瘦瘦的山东男孩，那个执著地想认我作妹妹的男孩，在身旁陪着我，陪我走弯弯曲曲的田埂，耐心地回答我随时蹦出来的问题。
    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我是个在城市长大的孩子，对我而言，田野是个谜。而他相反。
    我奔跑于金黄的油菜花地里，欢笑、蹦跳，恣意地旋转。我扬起脸，阳光泼了我一肩，油菜花飞上了我舞动的裙裾。用余光看看他，竟发现他眼里所流露出来的伤感。是的，我拒绝他，拒绝当他的妹妹。大学时光，年少轻狂。那时，我的世界里有的是关怀和温暖，就像眼前，那片开在阳光下的油菜花地。
    男孩小心地拾起一些散落在地上的花朵，扎成一束，要送给我。我犹豫着不知该拒绝还是接受。那灿烂的油菜花啊，不仅灼眼，还灼心。于是，为难得想掉泪。他便不再勉强，继续一如既往地对我好。
    大学四年，油菜花黄了四季，落了四季。每次，他都会邀我去看花。而我，也从一个青涩的小姑娘渐渐长成知书达礼的大姑娘，慢慢也开始接受他的好意，渐渐也默认地成了他的小妹。他很高兴很珍惜，从路边挖来纯白的“晴雨花”、从田野里摘下水稻晒干送给我，以满足我古怪的爱好。过节的时候，粽子、汤圆甚至鸭蛋，定会为我准备一份，还有我的生日，最早的祝福总是伴着他大捧的花送来。偶尔一起上街，他以感谢我帮他挑衣服为由帮我又是提包又是请我吃好吃的，总之，觉得己极其受宠。心里的感激汹涌如田野里海浪般的油菜花，表现出来却是表面的风清云淡。
    毕业，我们说好互不相送。在上飞机前收到他的短信：“小妹，真希望和你在一起的大学时光停滞，永远。”我提着行李箱在原地愣了很久。没有人看见我低着头，眼泪一点一点漫上眼眶。
    也许再也不会有个男孩，对我，如他这般无私。而我的油菜花般夺目的四年时光，就这样倏忽而过了吗？
    在我精致如细瓷的城市里，我再也没有见过，大片欢笑的油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