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里山炮台“清兵操演红夷火炮”节目。

■胡里山炮台的红夷火炮展区。

■胡里山炮台再现当年清兵集合情景。

■石狮市博物馆从民间征集的《黄克立墓志铭》。
目前正在胡里山炮台表演的“清兵操演红夷火炮”节目(详见5日本报报道),那门按明天启年间实际尺寸仿制的4吨火炮,引起人们对相关历史问题的兴趣:天启六年(1626年),明军在宁远城头重创清军的红夷大炮是谁铸造的?努尔哈赤是被谁打死的?胡里山炮台管理处原主任胡汉辉的文章,提出了新的观点。
——编者
闽卒“炮一发击死贼八百人”
明军在宁远城头重创清军的红夷大炮是谁铸造的?努尔哈赤是被谁打死的?石狮市博物馆从民间征集到一块明代墓志铭,揭开了历史之谜。
2004年,石狮市博物馆从民间收集到明代兵部尚书黄克缵为其堂兄黄克立撰写的墓志铭。该铭长50厘米、宽30厘米、厚3厘米,青石上的蝇头小楷,言简意赅地阐述了在宁远大捷中立下战功的“闽卒”是黄克缵委托侄孙黄调焕从同安招募而来的——
“余(指黄克缵)为戎政兵部尚书,值建贼(指努尔哈赤)攻辽阳,京师大震,余命兄(指黄克立)孙(黄)调焕募同安(指泉州府同安县)善铸吕宋炮(即红夷大炮)者十四人,携之入京。铸三十门而上疏解其六于辽,令焕(指黄调焕)为守备,将南京所携工用炮者三十人与之偕。内一炮重三千斤,为参将李秉诚取守奉集堡。夷将火狐狸将二万人来攻城,炮一发击死贼八百人,歼其二将,乃火狐狸与哈赤侄也……”
为了佐证墓志铭中提到的黄克缵从同安招募精于铸炮者进京记载的真实性,笔者将墓志铭和《明史》等对接,认真核对了相关历史事件的时间、地点、人物等各个细节,从而证实墓志铭所载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黄克缵委托侄孙黄调焕从同安招募善于铸造红夷大炮者参与宁远大战等事实是真实可信的。
文史资料显示:黄克缵(1550-1634),福建晋江梅林(今石狮市永宁镇梅林村)人,是个有识之士,曾上书神宗皇帝“大悔前愆,一更旧辙,收罗人才,以济时艰,罢税停织,与民休息,大涣居积,以安边疆”。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萨尔浒之战爆发,明军全线败北。为了扭转辽东败局,神宗帝下诏召黄克缵入京,任兵部尚书,协理京营戎政。黄克缵明了闽南人早在万历二年就与菲律宾的西班牙人有频密的往来与接触,并且得到铸造“吕宋铜炮”之秘诀。此前,就委托招募精于铸炮的工匠进京,赶铸红夷大炮30门,其中调运6门到辽东前线。黄调焕后也因功被朝廷授守备衔。
一些研究明亡清兴的文章都谈及:天启六年(1626年)正月,努尔哈赤率军攻打宁远城。守将袁崇焕“令闽卒罗立,燃西洋巨炮轰满众”,发射重达3000斤的红夷大炮,“循环飞击,杀其贵人。每发糜烂数重”(黄一农著《天主教徒孙元化与明末传华西洋火炮》),当场击毙努尔哈赤的亲侄儿及其爱将火狐狸。虽然墓志铭没有说明,但笔者可以大胆推论:在那场战役中,击中努尔哈赤坐镇指挥的黄龙幕帐,致其重伤而亡的红夷大炮,实际上同样是闽卒使用的同安大炮
“吕宋惨案”后闽人师夷长技
中国地杰人灵,为什么闽南人能异军突起,首先掌握铸造红夷大炮技术?
泉州刺桐港位于我国东南沿海中部,交汇于台湾海峡。从元世祖时代起,刺桐港就处于海外贸易和社会经济的鼎盛时期。马可波罗公元1291年春天从刺桐港起航到达波斯湾。从此,波斯的阿拉伯人不断涌入,中外文化互相交流。马可波罗漂泊、奋斗、发迹的人生历程被闽南人所效仿。1291年马可波罗扬帆离开泉州以后,闽南人就步其复辙,足迹遍及世界各地乃至“近在咫尺”的东南亚各国。
相较于中国其他地区,闽南与菲律宾的往来既多且早。早在万历二年(1574年)追剿海贼林凤的事件中,双方官府即有所接触。其时,西班牙人初占菲岛,物资供应颇赖每年来航的中国商船,而所载去的货物当中,除生活用品外,还包括火药和铁弹等军备物资,以及制造铜炮和弹药的原料。万历年间,马尼拉的闽南人也一直维持在数千至三四万之多,此一频繁的交往提供了“吕宋大铜炮”铸法传华的绝佳条件。
明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癸卯岁,西班牙殖民者发动反华事件“吕宋惨案”,他们区区400名兵力就屠杀华侨25000人(大部分籍属漳泉)。死里逃生的闽南人亲眼目睹了西方先进的大炮比中国的大刀、长矛更占优势。血的教训使闽南人深深懂得只有师夷长技,才能有效阻止这种惨绝人寰的悲剧再次发生!
“吕宋惨案”之后,马尼拉的闽南人惊魂甫定,决意卧薪尝胆,学西人之长技以制夷。勤劳智慧的闽南人不仅学习西班牙人铸造火炮的工艺流程,而且还将中国的熔铁工艺与西人的铸铜技术相融合。巧妙地利用铜的熔点(1083℃)远低于铁(1538℃)的物理性质,在“铁胎”(炮管)浇注冷却以后,再用泥模或用失蜡法制模;并浇铸铜壁。透过“铁胎”外铜壁凝固时的收缩力,加强炮体抗压强度,铸造出数千斤重铜铁炮管的新式红夷大炮。这种新式红夷大炮告别了中国传统火炮的“受药不多,放弹不远,不迅不直”和“微弱的炮口初速”时代,成为“无敌天下之神物”!
不仅如此,闽南人还利用试炮机会,偷偷学得西班牙人使用火炮的技术,从大炮的测距、瞄准、调整仰角,装填火药乃至最后的发射要领。
可以说,是闽南刺桐港特殊的地理位置、丰厚的人文背景和闽南人坎坷的人生遭遇,造就了他们学习西人长技的智慧。在历经漫长岁月的艰苦磨炼后,终于修成正果,并且将“炉火纯青”的铸炮技术与操炮长技一代传过一代。
宁远大捷
同安大炮居功至伟
现笔者根据手头掌握材料,试着再现当年的情景——
对家乡铸炮与使用大炮技术了如指掌的黄克缵,发现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的萨尔浒之战,明军惨败的原因之一,是在战前没有对炮兵进行有效的训练,致使在战争进行到白热化时,出现“随装随放”,“炮热药燃、装药即喷、放辄炮裂”等炸死炮手的惊悚惨剧。
早在萨尔浒战役之前,黄克缵就未雨绸缪招募闽人进京铸造红夷大炮,并委托黄调焕从同安再招募30名闽卒赴辽东前线,除4名战死萨尔浒之役外,剩余26名在宁远决战的关键时刻,勇敢地操炮于宁远城头与努尔哈赤军厮杀。
临战之际,由同安人铸造的11门红夷大炮被安放在城外演武场中,围绕它们是否参与生死决战争论不休。有人担心会重蹈辽东战役之复辙,大炮炸膛而杀害自己的士兵;有人建议干脆就放在城外;有人认为这会被敌人所用,主张用锻铁将各炮的火门封死等等,莫衷一是。
火器把总彭簪古曾与孙元化在京城受过严格训练,他对这批红夷大炮的巨大威力与作用心中有数。他认为,应该尽快将大炮移入城内,用炮架架设在东、西、南、北各城头,“凭坚城,用大炮。”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地对付努尔哈赤勇猛快速的骑兵。以罗立为首的26位闽卒支持彭簪古的战术主张。
守将袁崇焕认为这11门红夷大炮身管长,管壁厚,射程远,是击杀快速密集骑兵的利器。他说:“虏利野战,惟有凭坚城以用大炮一着。”袁崇焕明白彭簪古是有勇有谋的军官,其手下的炮手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只要指挥得当,战时无惧,胜算很大。为此他下令,火速将城外11门大炮运入城内,架设在四个城头。同时还命令彭簪古负责指挥东、北方向炮群;罗立负责指挥西、南二面大炮,彼此相互援应。
战争的结果,由罗立操射的那尊“三千斤重”红夷大炮,击毙努尔哈赤的侄孙和爱将火狐狸,努尔哈赤本人也被明军发炮打中黄龙幕帐致重伤而亡!
宁远大捷是明朝自“辽左发难,各城望风奔溃,八年来贼始一挫”的一个大胜仗!明天启帝旨称:“此七八年来所绝之,深足为封疆吐气!”天启六年三月,立首战功的红夷大炮被封为“安国全军平辽靖虏大将军”,彭簪古因指挥作战有功,获加都督职衔,而操管该炮的闽卒罗立被提升为“把总”。四月,礼部更奉旨差官拜祭宁远退敌的红夷大炮,正式奠定由闽南人铸造的新型红夷大炮在中国军事史上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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