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厦门港：老厝过“老”年

现在的年，过得极其简化，而记忆中在老厦门港的年，过得特别有厦门味。从农历十二月二十四起，这年就开始忙开了，“送神”、蒸年糕、送节、做春卷、祭祀、贴春联、围炉、“吃甜”、拜年……每天都有不同的节目，小孩子们就呆在家里供大人差遣，瞎忙活。在厦门最古老的城区厦门港，这样的年过得特别有意思、有味道。
    廿四“送神”祭瓜果
    农历二十四这天，总会看到妈妈准备几样水果、一块年糕（厦门人称之为甜粿）等几样果盘，放在朝门口的供桌上祭祀，最特别的是，桌沿还压着一张“送神纸”，垂下来。这是全年其他祭祀活动所没有的。
    “送神纸”实在特别，上面贴着各种“小人儿”，有的拿着扫帚，有的拿个热水壶，好奇的我总会偷偷看几眼。后来才知道，这些“小人儿”就是各路家神，而送神，送的就是他们。听老人说，农历廿四这天，以灶君为首的家宅神会向上天汇报每家一年善恶，以定凡间奖惩，所以要弄些祭品送走他们，让他们说自家的好话。
    有送神，当然就有“迎神”，那是在大年初四。送神和迎神的区别主要体现在送神纸上，送神那天，神仙们是“骑马”走的，而迎神这天，神仙们是“坐轿子”回来的。
    “送节”互通有无
    送完神，家家户户开始忙活，准备年货，除了自家的，还要给亲朋好友准备，然后去“送节”。许是早时的人们生活比较贫困，用这种方式来互通有无，让大家都能过个好年。送节的东西要能在过年的时候用上，一般都送猪蹄、五香、年糕、糖果、蜜饯等。
    因为家里辈分比较大，一般都是亲戚到家里送节后，我们再回送。妈妈送的年货很特别，是一种自制的“中式蛋糕”。农历二十五，我就不能随便出去玩了，要在家里帮妈妈做“蛋糕”。
    一个蛋糕大约四寸大小，用瓷碗装着。先在碗里打两个鸡蛋，打匀，然后加入豆腐，一起搅拌，最后加入碎肉和切成小块的香菇，混在一起打匀。同样方法多制作几碗，然后一起放在铝蒸笼里蒸。
    这些活我是插不上手的，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将一年没用的蒸笼刷干净，然后在蒸的时候帮忙看时间，不要超时。这样蒸出来的蛋糕松软好吃，香气扑鼻，可以存放在冰箱里，等围炉的时候再放到火锅里煮热即可食用。许多亲戚和邻居都很喜欢，妈妈每年就都多做一些十块送人。
    除夕“围炉”守岁
    厦港过年，印象最深刻的是从家历十二月开始，厦港大学路会被小贩们抢占，卖各种荤素。这时候的占道经营是“合法”的，城管不管。于是，过年前的那几天，是大学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鸡鸭鱼肉各种蔬菜通通有，一出门就能买到。在准备年夜饭的过程中，如果家长缺了什么，就会差遣我们去买，十分近便。
    除夕这天是最忙碌的，也是最兴奋的，因为会吃到最喜欢吃的春卷。这天爸妈早早起床，去买春卷所需的蔬菜，否则晚了就剩些败叶了，包括荷兰豆、胡萝卜、笋、包菜、蒜、芹菜、芫荽，此外还有豆干、海蛎、肉等。
    厦港最有名的春卷皮是在围仔内的金新街，厦门许多住在其他地方的人都会坐车过来买。于是，如果那天你从金新街走过，就能看到这样一个景象：一条窄窄的巷子里，站着一排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焦急地等待着，而最前面，一个颇有福相的中年妇女挥汗如雨地帅着一团面团。所以，那天买春卷皮，也是个体力活，而我们院里的几个小孩，就被指派来做这件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
    这天妈妈都会多煮一碗饭，以便第二天（正月初一）插“春花”、摆神案供“春饭”。闽南方言“春”与“剩”同音，寓意年年有余。
    正月初一拜年食甜
    大年初一的早餐吃得也有讲究，妈妈会煮甜粥或者甜面线，寓意来年日子甘甜幸福。还有红鸡蛋，先在脸上划几圈，然后再剥壳吃，壳不能随便乱丢，要扔在门口，寓意日子红红火火。
    这一天，逢人就要说“新年好！”“过年好！”俺就会这两句，但妈妈词似乎很多，碰到新婚媳妇，就说：食甜给你生后生（生儿子）； 对老人说：食甜给你老康健，食百二（活到120岁）；对生意人就说：食甜给你大赚钱； 对小孩说：食甜给你快大汉/胖胖大（快长大之意）；对女孩子说：食甜给你嫁好夫。
    接下来这几天基本是没有什么可忙碌的，就是跟家长到长辈家串串门，但初三除外。上一辈的人说，按照厦门习俗，这天是许多人家对死去尚未一周年的亲人举行祭奠仪式的日子，最好避嫌。
    正月初九“拜天公”
    这是过年期间最后的一项重要祭祀活动，这个活动做完，过年的新鲜劲基本也就结束了。因为“天公生”有许多事要做，所以它甚至是过年最重要的事。
    天公生最主要的事就是要做“龟”——一种祭祀用的食品。把糯米磨成米浆，放在布袋中虑去水分，分成鸭蛋大的一块块，压成薄片，然后包上馅（花生麸、芝麻、糖等），用模具做成龟形或印上龟纹，蒸熟后祭祀后食用。看起来简单，但工序却很麻烦。所以许多亲戚朋友都委托妈妈帮忙做，于是初六或初七的某天下午，我家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手工作坊——大家做“龟”呢！
    我从懂事起，就成为这“手工作坊”的一员，负责的工作内容越来越高难度。在正式制作之前，妈妈都会将花生、芝麻和糖准备好。花生和芝麻都要炒熟，然后碾碎，量一多，就挺累人的。全部碾好后，就加入白糖混在一起，作为馅。然后做糯米皮，这更需要技术活，我是做不来的。然后婶婶阿姨就到我家来，大家坐在一起包馅，印模子。印好的龟放在蕉叶上，把多余的焦叶剪掉，然后放到蒸笼里。做完两笼后，爸爸就放到炉子上蒸，大约１５分钟后出笼。小时候的我就用切成四瓣的筷子蘸上番红水，在“龟”上点五个花点，四边和中间各一点。到得长大，婶婶阿姨都可以不用来了，因为我能包馅，妈妈就负责印模子、修蕉叶了。
    要让“龟”好吃，最好能在糯米皮中加入一种不知名的草，这样糯米皮就更加有韧劲和香甜。这种草不知叫什么名字，也不是很好找，妈妈都会委托春节回乡下的邻居带回来。
    到初九这天，龟就作为其中一盘供品放在桌子中间。拜天公是很讲究的，要跪下，不像平时只需站着。然后还要用“替身”在全身上下比划几下，连同金纸一起烧掉，保平安。总之“天公生”的祭祀有很多讲究，近年来越来越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