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二)
每个人都是会时常回忆着什么的。不经意间,心里的某块小小的领地便被触动了。就像海风中混杂的彼岸的气息,间隔着出现,却从不断绝。
在此岸望彼岸,似乎有些事情已经变得不那么真切了。但却始终有一些事情,让人仿佛觉得可以乘着那熟悉的气息再飞回去。
“妈妈,为什么大牌子上都写着‘请靠右行’?那左边是留给谁的呢?大官么?”
“妈妈,你说美国在地球的另一边,那他们不都大头冲下么?”
“妈妈,为什么‘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头再大,不还是能淋到雨么?”
我带着这些疑问蹒跚在幼时的花园里,有的能得到一个完全理解不了的答案,有的却连大人也不清楚。我踮起脚,希望自己能看得更远一些。
小时候最爱吃的“一毛食品”似乎到现在还难以忘却——无花果、酸三色、牛羊配……影响的程度之深甚至到了中学以后,当感叹一百元钱十分多的时候,还时常说出“唉,能买1000包无花果呢”这种话。小时候我们身上的零花钱不多,时常在做完心理斗争之后,走到小吃店,从兜里哆哆嗦嗦的掏出一点钱,买一两包,慢慢的吃。夕阳的光照在陆续回家的孩子身上,无花果那酸甜的味道便在心里扎了根。
小时候经济还没那么发达,家里的条件不允许买一些高档的玩具。小时候的我——和同龄的其他孩子一样,靠着玩简单的事物,度过了异常快乐的童年——“攒……”一阵拍手声。“攒……”又一阵拍手声。“防……”两下捶胸声。“攒……”又几下拍手声“波!”……“诶呀,我刚才差点想出防来着,结果出成攒了……”童年的游戏,是那么的令人难忘,就在每一次的“攒波防”里面,就在再每一次犹豫到底是该出“攒”还是该出“防”里面。有时想想,我在那个时候,大概也通过这游戏认识到了基本的攻击、防守、积攒的关系,同时锻炼了不少智力罢。
像“攒波防”一样,纸飞机也悠然的飘过我的童年。第一次叠的纸飞机拥有丑陋而畸形的模样,刚从手中扔出去就大头冲下栽到了地上。但随着次数的增多,我们叠纸飞机的技术也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出现了类似“悬停式”、“导弹式”、“散架式”、“尖头式”、“平板式”、“眷恋主人式”等各种新的样式。每当操场轻轻扬起微风,那白色的纸飞机就随着风在天上滑过,乘着空气自由的飘着。他们是那样轻盈,我时常就那样充满期待的看着,仿佛那纸飞机里也承载着我儿时最殷切的希望。我希望那纸飞机永远都不要落地,就那样优美的滑翔着,乍一看去还以为是雪白的信鸽。
“啊啊啊黑猫警长……啊啊啊黑猫警长……”“一个尾巴细又长,叽叽叽叽叽;一个脸大吹牛皮,喵咪咪喵咪咪。”当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歌声时,我以为我忘了,我以为我再也不会为这歌声感动了,我以为这歌声已经和我毫无关系,散失在空气里,云彩里。却不知,当这歌声再次想起时,有多少灿烂的回忆就会猛烈的冲击着我的脑海。也许,我永远忘不了“一只耳”面对黑猫警长的画像时奸诈的笑声;永远忘不了神笔马良用笔画沉船淹死财主时那心里甚至有些神圣的激动;永远忘不了“没头脑”建造摩天大楼时忘了安装电梯,“不高兴”甚至带上帐篷和食物去爬楼;永远也忘不了阿凡提闭眼装模作样的说“埋沙子种金子,沙子一袋子,金子一屋子”时的可爱神情;永远也忘不了看见海尔兄弟大冬天也只穿短裤时替他们打出的寒战;永远也忘不了大头儿子纯洁而通透的眼神;忘不了葫芦娃、三个和尚、邋遢大王历险记、渔童……那时候的我们,从不感叹国产动画片如何如何,也从不那它们与日本动画比较,我们只是沉浸在她们的世界里,如痴如醉。也许她们中的每一个,在我的脑海里留下的,都只有那么一瞬的记忆。但,十几年的岁月流逝,能留存在我脑海中的那些片段,却是我心里最为灿烂的童年彩虹。宛若惊鸿一瞥般留下的最美的瞬间。
小时候我时常为写作文而苦恼,于是不得不套用经典的句子,而且,仿佛都已成了家常便饭。有“甘苦比较”式——“看着干净的玻璃,我们虽然身上很累,但心里却很甜很甜。”;有“革命斗争”式——“这时,我的心里突然蹦出两个小人,一个说‘不行,你得去找老师,这一分不是你应得的。’另一个却说,‘那样你就不是一百分了,就不是全班第一了啊,不能去!’”;有“模仿雷锋”式——“‘小朋友,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红领巾!’”。那些稚嫩的语句,歪斜的字体,洒在稿纸上,刻在心灵里。
也许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入队了罢。这个事件可以说是影响了我们一生。在临近入队的那几个星期里,每个小朋友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拼了命了也不能犯大错。因为老师说了,谁要是表现不好,就不能让他加入光荣的少先队,成为光荣的少先队员。我记得国歌声响起,我们仰望着国旗,然后音乐停了,高年级的同学向我们走来,手里托着红领巾。然后将她仔细的给我们系上。我当时紧张极了,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我一动他不小心把扣系错了。给我系领巾的人手艺不是很好,系得歪歪扭扭,而我一天都没有敢伸出手去正一正领巾。似乎那领巾碰不得,一碰就要碎成粉末,被风化去了一般。回到教室,老师开始训话。我偷偷斜过眼去,发现同桌的同学领巾也被系歪了——而且比我的还要歪上十倍。而他却也是屏住呼吸,不敢伸手去把领巾弄正。儿时的我们天真得让人想起来都有些心疼。那被我们日后极力描写的“用烈士的鲜血染成的国旗的一角”就那样歪斜的挂在我脖子上安静了一天。直到傍晚,爷爷来学校接我,我坐在双杠上,仰面望着蓝天,只听远处传来爷爷的呼声,我定睛一看,只见年过六十的爷爷竟然蹒跚的在我前面的空地上向我跑来。边跑边用欢快的语气说着:“我孩儿带上红领巾儿了,我孩儿入少先队儿了!我孩儿带上红领巾儿了……”就这样一句话,他来回的重复着。多年以后,每当我想起十几年前的那个神圣的六一,爷爷蹒跚的脚步都会映入我的脑海。也许,这就是那红领巾被说成是“烈士鲜血染成”的原因了罢。因为人们都那样尊敬她的那一片红,因为她红得太高贵,太火热,太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