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散文】捡煤核的小姑娘
又到了供暖的季节,她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说他的土暖气已开始供暖,家里很暖和,让她放心,还说你哥已给准备了足够的煤。她放心了,但一说到煤总会让她想起那捡煤核的年月……
那年又遇上了水灾,庄稼长得很不好,她只记得到秋后家里只从生产队分到两捆玉米秸,这怎么够一个冬春之用呢?一天都不够,尽管她拚命去捡柴禾,树叶、草根……凡是能做柴用的,只要见到就往家捡,可似乎永远也不够,她不明白,她这么努力地捡柴怎么就不够呢?
由于买不起煤,她家从没生过炉子,看来这次没别的办法了,只好生炉子,可煤怎么办?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她的村子是公社驻地。公社机关食堂要烧煤,到冬天机关的办公室、宿舍都要生炉子取暧,他们倒出的炉灰里有许多烧不透的煤,捡回来可以用的。于是,这捡煤核的任务就责无旁贷地落到了她的身上,因为哥哥姐姐都长大了,要到生产队去干活。那时不知怎么就那么忙,没有冬闲这一说。相反越到冬天似乎越忙,白天干活,晚上开会。小小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大人们整天这么忙碌,怎么到头来总见父母为粮食不够吃而愁眉不展,现在连柴禾也不够了,于是她就成了捡煤核的小女孩。
每天早晨天不亮,生产队的钟声就响了,大人们都要起来去上工了,她也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背起小筐往公社食堂赶。她要争取第一个到达那里,好抢在别人前面去扒那刚倒出的炉灰。因为不是她一家缺柴烧,家家如此。也不是只有她一家想起这个办法,村里的孩子都干起了这个活,去晚了就捡不到了。
为了捡到更多的煤渣,她开动脑筋,想了很多办法,一早起来先去捡那大块的,背回家,等别的小孩子来了,捡完了,炉灰也就都踩碎了。于是她就拿个筛子,筛那踩碎的炉灰,把细末筛出去,再把上面的废灰去掉,居然能筛出很多黑乎乎的东西。她如获至宝,这样每天早晨上学之前,她能捡两趟。
筛煤灰是件又脏又累的活,筛一趟下来,往往是满脸灰尘,鼻孔都是黑的,最令人难受的是煤灰往往要进到她的棉袄袖子里,又脏又凉。娘心疼她,每隔两天就给她换一次袖头,每当她趴在被窝里写作业,看着累了一天的娘在为她缝袖子时,心里就暗下决心,明天一定多捡煤核,让娘高兴。她知道娘疼她,这么小就让她干这么多的活,实在是没有办法。
为捡煤核,她经常受别的小孩子的欺负。因为她起得早,总是把好的先捡走了,别人捡不到就生气。偏偏她又长得瘦小,人又老实,所以有的小孩子就骂她,甚至把她捡的抢走。为了躲开他们,她就起得更早……
她辛勤地干着这一又脏又累又不体面的活,任劳任怨,早晨天不亮就起来,下午放了学,背上小筐就走,没人逼她这么做,在她看来,她干这些是天经地义、责无旁贷的,总觉得如果哪一天因没了煤核而做不熟饭,那就是她的失职……
一次,她听姥姥跟邻居说,唉!瞧这日子过的,这是在烧我们小姑娘的两条腿呀!姥姥心疼而又无奈的感叹,在她看来是对她辛勤劳动的表扬,她很高兴,因为她的努力,全家能吃上饭了。
终于熬过了这个冬春,这时高考恢复了,县里也有了重点中学,尽管她的业余时间全用在了捡柴、捡煤核上,但她的学习成绩却是首屈一指的,那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里惟一的重点中学。她要去县城上学了,要去住校了,临上学前,小小年纪的她心里没有别的牵挂,惟一的牵挂是今年冬天的柴禾怎么办?
到了县城中学,已是秋风扫落叶的时节。校园里树很多,看到满地的落叶,她觉得是那样的亲切,总忍不住想把它们捡起来,带回家。入冬了,县城里各机关单位倒出的煤渣不知要比她们那公社机关倒出的要多出多少倍,她看到这些煤渣就像见到落叶一样亲切。虽然她知道这是不可能捡回家的,但读书之余,她总要去那煤渣堆旁站一会儿。大家问她为什么,她总是淡淡一笑代为回答,这在同学们心中成了一个谜。实际上,她自己也说不太清这是为什么,也许捡煤渣的日子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让她过早地尝到了生活的艰辛,也许这艰辛能给她动力,反正她学习很努力,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她考上了大学,后又考上了研究生。哥总在人面前说,我的妹妹是捡着煤核考上的大学、考上的研究生!自豪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的确,哥很为她自豪,更从心里感激她,是她用她那柔弱的双肩帮家里度过了那段艰难时光……